單獨囚禁:決不能癡呆 |008|
在秦城關了八年,為什麼李銳沒有發瘋?當然他有如鐵一般的意志是一個因素,但更重要的可能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單獨囚禁的威力。
他說由於讀過《馬恩通信集》(按:「馬恩」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知道單間關押是西方死刑以外最重的刑罰。而且,在延安挨整時(見|007|) ,聽說過前輩革命同志王若飛30年代時,在綏遠被國民黨單間關押了六年,出獄以後,有人送他一個懷錶(陀錶),王若飛語言失常,竟然叫它「鍋蓋」。
李銳關在秦城不到一年,從牆上的長條窄窗看見外面有起重機在施工,知道還在蓋房子擴建監獄設施,就開始作長期單獨囚禁的打算。
「決不能癡呆!」李銳對自己說。他自創各種鍛鍊方法。這些方法,從我熟悉的康復醫學角度看來,都是合理和有效的:
「大腦體操」——背舊詩,自己做詩回顧人生。例如在廬山會議後挨批鬥,不斷被逼問還寫過什麼文章放過什麼毒,李銳憶記那些日子,吟一首七言律詩,白天得上句「平生文字難成獄」,整天沒對上,晚上靈感乍現,對出了下句——「自我批評總過頭」。李銳說:「一下子對出來了,你看,對仗很工(整)啊,平仄也很好,高興到了極點,結果失眠了,晚上睡不著啦!」
「氣功和跑步」:秦城監獄坐落在燕山腳下,李銳說:「那個地方空氣好極了,我每天就在房間裡做氣功,跑步,用手指在空中練習書法。」監獄的看守知道他在牢房練氣功和跑步,但見他每天揮手在空中「亂劃」,卻看不明白。在空中練習書法,身、手、意合一,是很好的感官統合(sensory integration)鍛鍊。
「旱游」:冬天,李銳在獄中堅持用冷水擦身子,並且作「旱游」(虛擬游泳動作),鍛煉兩臂和胸肌。
文革後期,秦城囚犯可以有限制地看書。負責審問李銳的人從他北京的舊居中找了《馬列選集》等十來本給他。1973年的一天,李銳在牢房內跑步不慎摔倒,手腕擦破了,護士給了他一瓶龍膽紫藥水(按:即Gentian Violet,香港昔日稱為「藍藥水」)和幾根棉籤。於是,李銳有奇想:紫藥水此可作奇墨,棉籤是怪筆!從此,他每天靠牆坐在矮床上,面對哨兵的監視孔,規規矩矩地捧著成本《馬列選集》佯讀,用來遮住哨兵的視線,用棉籤蘸紫藥水,把幾年來吟得的一首首「鐵窗詩作」寫在兩本《馬列選集》的空白處。
1975年5月,58歲的李銳活著走出秦城時,說帶著他在獄中用棉簽蘸紫藥水寫成的四五百首詩詞離開監獄。這後來出版為《龍膽紫集》。
李銳的囚禁經歷是異數異彩。相比之下,吳晗死在獄中,妻子袁震和養女小彥也死在文革,剩下也是收養的小兒子吳彰,真的是家破人亡,那比較像有代表性的文革寃案。
|008| 21/2/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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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圖片來源: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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