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人間裡的「蛋」 ｜005｜

好些讓我感動的文化大革命的小故事，裡面都有「蛋」。這看來不是偶然的。在那些年，「蛋」有特別角色。

香港導演彭浩翔在微博召集網民公開收集文革的口述故事，編成一本書《碎碎唸》，像古代民間採風。其中有黑色幽默和荒誕搞笑，但也有些是頗為意味深長的。一個有「蛋」的人間故事：

爺爺告訴我，他這輩子最難忘的一道菜，是洋蔥炒雞蛋。文革期間某次爺爺被抓走連續批鬥兩天整，第三日清晨才被釋放。襯衣早被打穿，背著一脊背的血痕回到家，卻跟早已出門遍尋他蹤跡的奶奶走岔了。爺爺又餓又累坐在自家門口，迷糊時被鄰居搖醒，請進屋裡吃了盤洋蔥炒雞蛋，那菜的味道成了爺爺心中的經典。

另一個故事主角是「鹹鴨蛋」：

父親的朋友是那時的大學老師，有牛棚後遺症，那時和爸爸每天都要喝小酒，一個星期的下酒菜就是一個鹹鴨蛋，但最難得的是每個週末都會把鴨蛋黃留下，等著女兒來看他的時候給女兒…。

2016年文革50周年，《紐約時報》中文網頁也收集讀者的文革故事，加州讀者李俊飛提供了這一個人間故事，有「紅雞蛋」：

母親常常講起文革期間出生的我，作為第三個出生而沒有口糧（分配任何食物）的孩子，也是家裡第四個沒有口糧的人口，是多麼的幸運。因為我是兩個哥哥後的一個女孩，村裡的人爭相給我媽媽送紅雞蛋作為祝賀，在他們過去多年不給予我的兩個哥哥口糧，也不給予我整天下田勞動的母親任何口糧之後，我的如母親所願的性別，忽然讓村裡的人人性有所復甦了，竟然恢復了一家四口的口糧供應，使全家免於餓死的命運。

算一算，這個讀者應生於1968年，文革開始時，她或者只有兩歲。故事有些特別：一般農村人重男輕女，這條鄉村卻因為女嬰出生而人性復甦。口述故事或者不一定就是客觀歷史，也許她的母親略去了一些顛沛艱苦的記憶，告訴女兒她的出生是令眾人喜樂的事。

｜005｜  3/2/2019

參閱：

1.        http://comet1314.blogspot.com/2012/07/blog-post.html?m=1

2.        〈讀者講述記憶中抹不掉的文革故事〉，李俊飛 (Sophie Li)，48歲，加利福尼亞州普萊森頓；https://cn.nytimes.com/china/20160516/c16responses/zh-h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