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生的「五七指示」 ｜014｜

在簡要的文革敍事看不見人的故事，例如：

1966年5月4日至26日，為了全面發動「文化大革命」，中共中央政治局根據毛澤東的指示起草了《五一六通知》，戚本禹是起草人之一。

〈戚本禹：文革初命運大起大落的政治人物〉，同上。

這是寫得扼要準確的。《五一六通知》是什麼？這是1966年5月16日，中央政治局會通過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這份通知經黨管道全國發布，標誌了文化大革命的正式開始。通知由康生、陳伯達、戚本禹起草，毛澤東親自修改定稿。

敍述中有一句「根據毛澤東的指示起草…」，這「指示」又是什麼？

5月7日，毛澤東有一封信回覆林彪的請示，內容後來被稱為「五七指示」。在「指示」中，毛澤東要求全國行業都要辦成「大學校」，政治、軍事、文化、農副業生產、中小工廠生產，並行而進，又指示要批判「資產階級」。

「學生也是這樣，以學為主，兼學別樣，即不但要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也要批判資產階級。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統治我們學校的現象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五七指示」去到學校，就成為辦學的方針。當年一個小學生後來憶述「指示」給自己的烙印：

(上面) 這段話，我是背著寫下來的。因為當年上小學生，每天上課前，放學前，都要背頌，記憶太深，至今不忘。它就是毛澤東著名的五七指示中關於學校的部分。

……

可是，自從有了五七指示，對於我來說，每年就有一個噩夢。那就是必須要「向五七獻禮」。這個獻禮是沒有死角的，每一個人必須獻。每一個班，每一個年級，每一個學校，每一個學區，每一個縣地市州，都有五七指示成果展，這是那個階段的學校教育的最大的政治，沒有人能自外於其間。

問題是獻什麼。學軍的禮品，例如去殺一個階級敵人，當時素材是不缺，不難找到頂著階級敵人帽子的人。但說實話，學校還沒有鼓勵這麼學。學工的獻禮，即便你會做，也沒有條件做，因為你沒有做工的工具，也就是沒有條件學工。學農的獻禮，也不好辦，總不能交一擔穀子去，說是自己種的吧。

老師的焦慮並不比學生少。學生獻不出禮，他們交不了差。每年，三月的「學雷鋒活動」剛過，就是「向五七指示獻禮」的主題。老師每天都催學生獻禮，但同時心裡深知學生沒什麼可獻。

「給指示獻禮」令老師焦慮，這個小學生自己的烙印又從何而來？下篇談。

｜014｜  22/3/2019

「新浪網」」網上圖片，經編輯。

閱讀：

何三畏，〈我們是「五·七指示」的光芒照耀下成長的〉，「民間歷史」，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服務中心，http://mjlsh.usc.cuhk.edu.hk/Book.aspx?cid=4&tid=46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