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劫難有詩 ｜003｜

我的生命軌跡與數百萬文化大革命倖存者的生活時空幾乎沒有什麼交疊。 多年來我照顧過不少長者病人，其中一定有些人曾經歷劫，只是我不知道。我確實也有一個病人張文達(1921-2003)寫下很多極好的回憶文革的散文，成書出版。他是我的忘年朋友。家中書架上有6種張文達先生的專欄散文結集，都有親筆簽名，除了一本。這一本書名《倒影》，用林洵筆名，1986年出版，在旺角田園書局買的。那時我與張先生是讀者與作者的關係，通信成為朋友，但還未給他看病。

文革開始時，張文達45歲。文革後，他在1980年來港。張文達是筆名，他本名張孝權。他在2003年逝世，最後的日子在上海靜安一處寓所度過，我去看望過他。這年底，香港大學「閱讀人生」通識課程邀約，讓我與幾位同學相約閱讀談人生，任我選書。我選兩本，書名同是《牛棚雜憶》，一本張文達、一本季羨林。那時文革作品的行情早已冷卻，季羨林知名，他的《牛棚雜憶》常有，但張文達的《牛棚雜憶》已絕版，同學想買也難。我手上的一本是作者送我的，台灣大川出版(1993年)。

從他的散文集選錄一些故事，作為這個寫作計劃的起頭，似乎是自然不過的。我重讀了《牛棚雜憶》和另一本，《倒影》(香江出版，1986年) ，忽然注意到一點：他熬過十年文革，活過來之後，在香港寫作療傷，詩作是一帖藥。這些是舊體詩詞，直接抄錄的話，讀者未必容易明白。

我想起，另一些人也是以詩歷劫。其中一個是詩人曾卓(1922-2001) 。那個故事我寫進了《有詩的時候》書中。那也是書中我自己最喜歡的故事。

而且，這才想起，前一篇(〈路過文革時空〉｜002｜) 那夢裡的鷹隼，是來自曾卓的詩〈呵，有一隻鷹……〉(《有詩的時候》，165-170頁。)

｜003｜  27/1/2019